流民总数约一百二十万口!”
“秋粮乃全年口粮根本!若真绝收”孙书办猛地抬起头,脸上血色尽褪,惨白如纸,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绝望深渊。
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,颤抖着指向虚空,声音陡然拔高,尖利得如同夜枭啼血,撕裂了书房的死寂——
“则除县城及工坊区约二十万人,或可凭存粮、工钱勉强支撑数月外,余下百万之众皆成嗷嗷待毙之灾民!此乃白骨蔽野,易子析骸之局啊!县——尊——!!”
“百万灾民?”林永年踉跄一步,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,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钩的毒箭,狠狠扎进心脏。
他眼前发黑,猛地一把撑住冰冷的书案边缘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,几乎要将那坚硬的木头抠穿。
这四个字,是四座无形的大山,轰然压下,碾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无边无际、形容枯槁的饥民,如同黑色的潮水,漫过龟裂的大地,吞噬村庄、啃噬树皮、撕碎一切秩序和伦理,最终只留下千里白骨,不闻鸡鸣。
他下意识地,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求助,看向书案对面那张小小的太师椅。
六岁的林砚端坐着,小小的身子在宽大的椅子里显得格外单薄。
他眉头紧锁,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没有孩童的懵懂,只有一种近乎凝重的专注。
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深处,此刻却仿佛有风暴在无声地酝酿、旋转。
“砚儿,”林永年声音沙哑,带着连日不眠不休的极致疲惫,像被砂纸磨过喉咙,“你也看到了,听到了。这老天爷是要绝了长治的生路啊。春播算是彻底毁了。开仓放粥?杯水车薪!这一百万张嘴,一百万条命。”他再也说不下去,仿佛被那无形的巨石彻底压弯了脊梁,沉重地叹了口气。
林砚抬起头。
那双清澈的眼眸,异常明亮而沉静。
小小的身躯里,似乎蕴藏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定力与力量。
“爹,”童稚的声音响起,语调却平稳清晰,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,“事情很大,像座大山。不能一把抓,得拆开来,一层一层地解决它。”
他伸出小小的手,开始掰着手指,条理分明地陈述,仿佛早已在心头推演了千百遍:
“第一层,是人。灾民不能都堆在一起,像乱麻,要分开理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堂下绝望的脸庞,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洞悉,“那些5岁到16岁的娃娃和少年,爹,您把他们从灾民堆里挑出来,一个都不能落下,都送到咱们林家村去。”
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村里的少年团,可以安置他们。我保证他们有热饭吃,有干净地方住,还能跟着村里的先生读书认字,学点实在本事。这些娃娃,是长治以后重新站起来的根!不能让他们在灾荒里饿坏了身子,学坏了心性,变成小叫花子、小混混。现在喂饱了,教好了,以后就是咱们长治重新发芽、重新长高的力量!”
“第二层,是匠人。打铁的、做木工的、烧窑的、会点石工瓦匠活的,还有那些手特别巧、会点别人不会的手艺的。”
林砚的小手指向窗外隐约可见工业区的方向,眼中闪烁着精光,“爹,把他们都挑出来,别让他们在灾民堆里埋没了,直接送到工业区去安置!
那边窑口要扩,厂子要建,正缺好把式!
给他们工钱,让他们凭自己的本事吃饭!
有活干,心就定了,手艺也不会荒废。
他们能造水车,能打趁手的工具,能盖结实房子,比光等着吃救济强一百倍!
他们干出来的东西,就是长治活命的底气!”
“这两类人由我们林家村负责,也算给县里减轻负担。”
“第三层,是老弱病残。5岁以下的幼儿、已没有劳动能力的老人和残疾人、还有生病不能自理的人,”
林砚的声音放得更缓,带着一丝超越年龄的悲悯,“县里要专门管起来。设粥棚,派郎中,腾出些避风避雨的地方,这是咱们长治的良心,不能让他们倒在路边没人管。”
这类灾民是要县里的财政负责,爹你可以跟阎长官申请财政补助。
“第四层,是粮食。光靠咱们县里这点存粮和开仓放粥,熬不过去。”
林砚的第四根手指竖起,小脸绷紧,语气变得异常沉稳,“得从外面买,大买特买!四面八方去买!”
他掰着手指头,语速加快:
“山西本省的大粮商,太谷曹家、祁县乔家、榆次常家!他们树大根深,路子广,库里有陈粮,找他们谈!用咱们工业区将来产的水泥、布匹、甚至以后的铁器抵账都行!告诉他们,长治现在难,但将来有货!这是救命债,也是长远的买卖!”
“太原、天津的洋行,怡和、太古那些,他们能走海路,从外国运粮进来小麦,还有玉米。虽然远水解近渴,贵点,但能救命!跟他们谈,用现银,或者咱们的特产换!哪怕多出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