瞧见她的样子冷笑道:“看来湖水和罚跪也没让我们金尊玉贵的公主头脑清醒些。”
“儿臣知错。”
“错在何处?”
“儿臣错在不该偷溜出宫看个玉人,不该对玉人产生好奇,罔顾祖宗礼法。”
“错了。祖宗礼法是教你做个公主而非尼姑,你当然可以对玉人好奇,但你不能不顾惜你公主的尊严,你大可以命人将玉人买进宫里,瞧个稀罕。”
后来母后果真命人将那几只花船请进宫里,冷淡疏离的少年跳了一日一夜的舞,公主瞧着却远不如当日花船上开心,甚至一支舞都没看完就兴致缺缺回了宫,心里记住的宋瓷仪模样还是宫外一面。
因为难堪而逃避理解母后的教诲,在见到傅夫人时全都无师自通。
她是公主。
对错只有一个标准,便是她的心意。
她没做错,什么都没做错。
太医把脉过后,以银针入穴位,宋瓷仪恰到好处得悠悠转醒,连咳嗽都带了小心翼翼。
公主二话不说便是一巴掌:“宋瓷仪,本宫没心情看你演戏。”
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气,指甲划开皮肉,伤口刺痛着两人。
“多谢公主为宋某医治。”受了一巴掌的宋瓷仪一派淡然,荣辱不惊,绝口不提昏迷前的失态,反而让公主准备好的斥责无处可用。
“你说的昭宁军是什么意思?”
“荆芥那样的身手,公主留他一条命肯定也早有猜测,何须我说什么呢?”宋瓷仪声音不大,透着虚弱,却字字清晰,说到最后,眼底划过一丝脆落寞:“公主尽可放心没人来救我的,瞒着谭林峥的死也是怕公主不信我,想着傅言商起码不会背叛公主,却未料到早被人算计。”
“宋瓷仪,你还要本宫信你?”
“不,是求公主可怜。”
重赊月突然神色一凛,后退一步,眼前的人因一番话着实费心神,靠在枕头上,胸腔起伏剧烈,垂下的眼睑看不清情绪。
“好啊。”重赊月突然勾出一抹笑意:“给本宫一个不可拒绝的理由,本宫便可怜你。”
闻言,宋瓷仪仔细思考了半晌才道:“公主登基想必多番受阻,可若有皇上的禅位诏书,想来能减去不小烦扰,宋某愿为公主一试。”
“你不说,本宫还忘了你和皇兄交好,甚至愿意和母后撕破脸。”
“是。皇上曾为昭宁军假意与宋某交好。”宋瓷仪压下喉咙里的不适,尽可能不失仪道:“公主行事他日史书必惹人非议,宋某愿为公主效犬马之劳。”然,几乎是话音刚落,宋瓷仪再难忍受低低咳嗽起来,单薄的身子非要咳散架不可。
重赊月微微蹙眉:“罢了罢了,等你身子骨好些再议。”
“是。”宋瓷仪稍稍停顿,喘匀了气后恭敬道:“为女帝马首是瞻。”
重赊月的目光暗了又暗,转身出了宫门:“给我看紧他,他要是不见,我要你们的命。”
“是。”两侧侍卫阖上宫门,门口落了锁。
宋瓷仪仍保持着虔诚的姿态,由着光在他面前一点点消失。
他擅长等待。
不过他不要做砧板上的鱼,而是做屠夫。
今日之后,昭宁军的存在成了确实,傅言商不管死没死,重赊月都不可能再信任傅言商。
傅言商对自己做的,他也能返还回去。
君王
正是平京最冷的几天,街上的叫卖声少了,剩下还在坚持的是不敢歇歇的,卖的也都是顶贱的东西。搓了搓冻透的耳朵,搂紧背上的孩子,还好,秋收尚能自足,这两天在年里钱还好挣些,过几日元宵节刘屠户又要招人杀肉,前两天说好了活有自己一份,到时候还能赚点下货。
盘算着盘算着,又下雪了。
下雪好啊,庄稼长得高,灾病也能消。
去年的税降了,日子越过越好。
摇晃着摇晃着,往宫墙根去。那边聚了好些个读书人,好几天了,啥也不干就对着宫门磕头喊着:“国家将亡,必有妖孽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