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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章(2 / 2)

可怜样,便嫌弃地摆摆手,索性让他冬眠去了。

这番清净不过遭晨昏交替,前些夜里,宫粼提灯踏雪夜游冻湖,打眼瞧见一块白团。

“铃——铃——”

通体洁白的羊羔听见宫粼腕骨晃动的铃响,雀跃地快步奔去,仰起毛绒绒的脑袋望他。

“咩——”

宫粼俯腰将狗崽子大小的羊羔拢进怀里,歪了歪头:“你迷路了?”

月光映在水面,照出一道单薄羸顿的人影。

“百顺!”

匆遽跑来的少年衣衫破旧,瞧见宫粼的面容先是怔住一霎那,才矜矜地说:“这是我养的羊羔,总一不留神就钻到不知哪个犄角旮旯,叨扰阁下了。”

“瞧着乖巧,竟然这么横冲直撞吗?”宫粼偏了偏脸,抚摸了几下臂弯羊羔绵软的背毛,从袖袋取出一条铃铛细链,“系上这个,以后它乱跑你就能听见了。”

这是先前严禛锻造腕钏时余下的零料,宫粼也顺手留下了。

见他十分好说话,少年心神一松,腼腆地连声道谢后抱走了三步一回头遥望宫粼的羊羔。

不过三日后,他们又见面了。

破碎的浮冰被寒风推得低沉呜咽,少年蜷在冻湖边,将脸深埋膝间吞声恸哭,手中死死攥着一截浸透血污的铃索。

“他们骗我不是羊骨……可我一闻就知道不对。”

“百顺长不大,所以卖不了好价钱,我只当它是家人,屠户瞧不上最好……”

“……但我没想到,平日里欺负我也就罢了,他们竟趁我不在,把百顺……扔进了滚锅,还说……不过是只畜生……”

少年泣诉着,泪眼朦胧间,望见面前那张仙露明珠的苍白面孔流露出哀悯。

他听见宫粼幽幽地叹息:“太可怜了。”

他还看见宫粼温柔地抚了抚他的脑袋:“你就不想让他们也当一回畜生?”

风雪昏暝,厚重雪幕遮蔽了阴云缝隙透出的萤萤微茫。

少年怔然呆愣住,忘了哭泣,片刻后,他抬起泪痕狼藉的脸,用力地重重一点头。

……

……

……

蜿蜒的楼梯吱嘎晃响,通向雅室高处那册凄冷瑰艳的画谱。

“怎么还没到……”宫粼宛如一枚熟透饱胀的梨子膝行向上,颤着肩窝腰身塌下,可每攀过一层楼梯,画谱反倒看起来愈加遥不可及。

身后的严禛掌心仿佛托着温过的酒盏,深处滚烫的琥珀色浆液沿着盏壁涌入果肉。

宫粼香息急促,呵气灼烫,拂动两人间散落的衣襟,他从“不动明王”尊号喊到阴阳怪气的“朱雀大人”,最后变成了一声声不自觉软声的:“严禛……”

指尖将将触到画谱的边缘,就在这一瞬,银匙压出冰凉梨肉的酥融汁水,严禛的胸膛彻底严丝合缝地贴上了他的背脊,滚烫的手也从腰后滑开,转而覆上他撑在木架的手背,将画谱重重抽出。

“哗啦——”

重重盘旋永无尽头的楼梯,高耸难抵的书架,乃至那册瑰艳的画谱,都如同曝晒于烈阳下的海市蜃楼化作漫天齑粉,簌簌褪散。

黑漆炉雾气犹自萦绕,汗濡的十指纠缠相扣。

“……乾闼婆城。”宫粼伏倒在严禛胸膛,眼眶水漉漉的,脚边是雅室茵毯,窗棂浸进的雪色将他颈背照得一片澄澈的梨白。

严禛手臂支起身,静静俯视他:“他用你给的武器刺伤了数十个人,幸亏医治及时,差点犯下杀孽。”

“百顺还活着”,他指间捏住宫粼撇向一旁薄嗔的侧颊,“那些欺辱人的少年是将它藏了起来,胡诌的谎话。”

宫粼不掩艴色地直直望着他,微露出一点釉色的下眼白,明知严禛会生气却还是故意道:“那又怎样?”

严禛深吸了口气,立竿见影地愠容渐现。

“朱雀大人想羞辱我,何必大动干戈地使乾闼婆城?又不是没做过。”宫粼更是团着一股郁气,他今日本是迤迤然前来赴约赏画,谁知扭脸被严禛用幻香摆了一道,适才自己瘫软着泪涟涟淌下毒信的模样涌上心头,越想越气,先声夺人,“还是说,您怕伤到孩子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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